白令海沉默着，片刻后道：“这是起死回生的代价。”

说完，桃树、摇椅、围墙、屋子一个个消失，身周只剩下白茫茫的雾。

除了面对萧玉衡，其他时候，白令海永远都是一副行将就木的随行：“什么起死回生，一换一罢了。我活下来，她就会消失，你看那扇门。”在迷雾中，唯独留下一扇院门：“她在这里救我，萧问天在地宫复合了我母亲。一换一，萧问天再不能离开地宫，就算踏出这扇门，门的那边，还是地宫。师父也一样……她走不出这个院子。我说我要跟她换，那是痴心妄想，我根本替不了她。”

怪不得让萧问天爬出去，他出不去，只能反反复复爬到门口，又回到原地。山月看了眼那扇门：“他既然不能出去，后来又怎么消失了？”

白令海道：“他还在，只是我们看不见他。用乾坤轮回咒的人，先被囚于一处，某一天，他终于能够出去，可门外早已不是正常世界，而是——徘徊之地。”

山月：“徘徊之地？”

白令海：“一个没有时间，看不到尽头的地方，逆天而行的人在这里徘徊，不知要走多少年才能解脱。我创造这样的幻境，只是希望她有所依托。至少有事可做，而不是没有目标，没有同伴，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山月道：“你怎么知道会受这样的惩罚？你也用轮回咒救过人？”

白令海否认，山月道：“那……你救的不是人，对吗？”

白令海轻轻笑了声：“阿月，太聪明不是好事。”

山月急道：“刺骨针维系灵中境的灵气，是不是也违逆天道？金雀企图逆天改命，即便没有成功，也受了天罚。师兄，如今万神窟塌了，摄取先辈灵气，反哺大地的阵法已经中断，灵中境还会出事吗？”

白令海看着她：“灵中境，不是已经出事了吗？”

山月：“灵气衰竭还会更严重？”

白令海：“天罚不一定是天灾。”

山月心里咯噔一声，白令海道：“我不提，你还真敢以假乱真。”

山月道：“要不是你给的克六亲谶言，皇后会换子？你也不怕换回去，会真的应了命格凶煞，克六亲的谶言。”

白令海道：“那也是灵中境的命，假的就是假的，混淆皇室血脉，暗示李庭达辅佐他，等皇帝驾崩，你是不是打算除掉皇后，送他上位？索性是你在胡闹，若换了别人，我何必废这些口舌。鸠占鹊巢十九年，是时候纠正错误，让真太子归位。”

见她不言语，白令海道：“又来了，每次听见不爱听的话，不是顶嘴就是甩脸色。”

山月道：“这个身份给他带来的是什么？父母不爱，欺凌孤立，不要他的时候把他丢了，要他的时候，差点死在战场上。你当我愿意继续错下去？我宁愿他什么人都不是。”

反正他是自己的命定弟子，他们总会相遇。

白令海：“心中有数就好，若你执意而为，我会托梦给皇帝，将他诛杀。”

“师兄！”山月打断他，面上浮起愠怒之色。白令海无奈道：“你至于为了一个不知来路的人，跟我生气。”

山月道：“他是我养大的，什么叫不知来路？我和他就像师尊和你……”

他们二人那种关系，山月一下子不好比喻。硬生生停住这个话题：“该不会，阿溋当着师尊的面说你娶了不少后妃，生了很多孩子，你蓄意报复。”

白令海自然不会回答这种无聊的揣测，相处不过片刻，这对师兄妹已经相看两生厌，最终，还是山月说：“我知道了。师兄……你好会继续徘徊吗？”

白令海：“还知道关心师兄，我们的刑期已过，师尊出现在仙京也是因为神碑出逃，我的意识重现世间。只要你找回神碑，超度之后我和你师尊都会消失。”

山月有些不信，白令海总是说些为她好的谎言。白令海道：“快走吧，以后少用摄神符，偷窥别人办事。”

跟谁想看一样！

该告别了，山月有些不舍。永远一个样子的白雾突然涌动。白令海神色一凛，突然将她挡在身后，山月：“怎么了？”

白令海严肃道：“不好，那个人来了。”

眼前只有白雾，忽然，浓雾凝结起来，变成长长的蛇，在远处身边游走，越来越多。这些东西带着怨气和鬼气，让人心生躁郁。他示意雾蛇：“看见那些阴龙王了吗，徘徊之地的邪物，也是他的走狗。”

山月问这个他到底是谁，白令海推走她：“他是这个地方的主人，会杀灭闯入徘徊之地的人。”

说完，阴龙王之间，出现了一个人影，脸上戴着一副兽骨面具，手持长剑，一步步向二人走近。白令海催促山月：“出去！”

山月却定定看着那个人，好像被吸引住一般，白令海挡住她的视线，将她的神思拉回来。山月道：“我觉得……他没有杀意。”

不但感觉不到杀意，而且还有一种熟悉，又悲伤的感觉。兽骨面具完遮挡着脸，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，可是山月觉得，他正看着自己。

白令海在催促，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，直到那人的剑尖，出现在白令海腹部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突然身体变长，手脚消失，变成一团雾，变成了一条阴龙王。在原地游走后，和其他阴龙王缠绕，混在一起，再也分辨不清。

师兄就这样消失，山月仿佛没看见一般，依然看着那人。心中生出一股冲动，很想看一眼他的真面目，不由自主去摘兽骨面具。那人退了一步，隔空摸了摸山月的发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