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叫安霖是吧。”

桌对面的女人看起来五十多，发型新潮又时髦，还焗了油看着黑的发亮，嘴上涂着鲜艳的口红，穿着整套的蓝色小西装，从头到脚将她看了个遍。

脸色挺温和的，但也没什么笑容，看不出是对她满意还是不满意。

听到她的话，安霖点头，双手交握放在裙面上，看着规规矩矩的。

她今天穿了件裙子，淡粉色的。

稍微有点小了，圆鼓鼓的泡泡袖把她的胳膊卡在中间，动弹不得，看起来肩膀格外壮。

这是周晓芳特意让她穿的。

说穿着好看，像小女孩。

从进来开始，她就有些无措。

今天早上因为是两个人一起走，没办法再搭别人的摩托车。周晓芳买了票，凌晨四点就起床，坐了最早一班的大巴车赶去临县。

到县城的时候，天才刚刚擦亮。

左手提着要给姨婆送的一箱牛奶，安霖肚子饿得咕咕直叫。

周晓芳说肚子瘪着看起来更瘦。

两方相见的地方定在男方母亲选的地方，姨婆一早就跟周晓芳说过。

是间看着就挺高级的咖啡厅。

进门的瞬间就能感受到空调传来的淡淡凉意，隐约还能听到播放着的听过的钢琴曲。

安霖和周晓芳到的时候，对方已经来了。

姨婆也在，坐在女人旁边，两个人靠在一起嘀嘀咕咕，女人用手挡住嘴对着姨婆说着什么，看起来像对亲密的老姐妹。

见她们来了才坐直身体。也不站起来迎接，只是看着她们客气的笑。

安霖坐在右边，和那个女人面对面。

而她妈老早就笑着了，一边老姐姐老姐姐的叫着，一手推过礼盒往两人跟前送。

坐在左边，穿着青色褂子，更老一点的是她姨婆，梳得服服帖帖的白发盘在脑后，眉毛上挑，让安霖心里直打怵。

姨婆坐在女人旁边。

这边是安霖和周晓芳。

安霖看着眼前还垫着张带花纹的纸的白盘子，左右摆着叉子和刀子，把它们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
“这位是男方的母亲，也姓周，你叫她周姨就行。”

姨婆开口，语气和蔼。

安霖点点头，刚想喊周姨好，还没出声就被打断。

“你周姨家里是做生意的。”

姨婆压根没看到她张嘴，自顾自的讲下去。

“她儿子今年二十五，稍微比你大个几岁。”

安霖看过照片，点了点头。

被拍的男生瘦瘦的，戴着黑框眼镜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。

“是大学生呢。现在跟着你周姨她老公在广东跑生意。”

其实双方基本的信息姨婆已经同两人说过，这一遍就是专门说给安霖听的。

但安霖已经有点走神了。

那张照片里的男生绝对不能说是歪瓜裂枣。

就像是路边随便抓出的任何一个男人一样，眼睛小但不是太小，嘴巴有点歪但不仔细看注意不到，鼻子不高，但也不大。真要比的话，甚至比路上那些更好一点。

只是。

只是如果要和瞿晋辉比。

安霖根本没发现她把谁拿出来对比了。

反应过来之后，她心里忽然窜出一股莫名的尖刺，正转过矛头对准她。

扎得她的脸皮忍不住发麻。

见安霖低着头不说话，姨婆只当她害羞。

倒是女人横姨婆一眼，那眼神里的责问明显，显然是觉得安霖过于木讷了。

姨婆接了那眼神，也只是看了看安霖，转头笑呵呵给女人一个眼神安慰。

周晓芳也不懂她女儿这是怎么了。

安霖平常虽然不是多开朗的孩子，但家里来了亲戚也是能聊上的，小时候见陌生人也不害怕。

怎么今天到了这里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？

正当周晓芳想接过话茬，女人开口了。

除了一开始问候的那一句，她再没说过话，只是端坐在那，默不作声的打量安霖。

“你也不用太紧张。”

女人的语气听起来温温和和的，但仍然挡不住每句话说完的时候尾音的那点上扬。

“…我不紧张。”

太久没有开口，安霖的声音有些低哑。不好意思让长辈安慰自己，她下意识的朝着女人讨好的笑笑。

见她是真嘴笨，女人心里的不快也稍微淡了些，任由另外二人将气氛炒的火热。

三个女人热热络络的，看着也挺热闹。

……

回去的时候，周晓芳的脸色有些难看，但也没说什么。

安霖坐在靠里的座位，脑袋靠着车窗，晕晕乎乎的。

偶尔大巴开过凹凸不平的地方，就把她震得一颠，整个屁股离开椅子。

车开着开着，她脸贴着玻璃的地方就被太阳照烫了。

她只好把脸拿起来。

看着被车轮卷起扬在空中的土，又转过头来，看了看靠着椅背睡觉的周晓芳。

安霖重新把脸贴上去，闭上眼。